尖石超馬01_林文平拍攝提供

我的眼神穿過了終點舞台前方的帳棚下的人群,聚焦在更遠的地方。我記得那裡有著冬天溫暖的陽光以及溫柔的微風吹過林間,隨風舞動的樹影枝椏好像揮擺著雙手對我打著招呼。整個人彷彿飄在天空,在湛藍的天穹中俯瞰大地,飄飛而起讓人感覺酥酥麻麻又刺刺癢癢的著迷舒服不已。

終究還是情不自禁地開口露齒笑了出來,心裡面醞釀的快樂好像打翻的咖啡杯,熱燙芳香的咖啡液體毫無遮攔地流淌蔓延。印象中從來不曾帶著笑容抵達終點,在那個摩門特,緩緩抬起緊扣的十指,差一點脫口說出的是~『我願意!』。

緣起緣滅之間,我們在路上相遇也會在路上分離,可是某種角度來說道路並沒有盡頭,也許有那麼一天,你我會再相遇。希望當那個時刻來臨的時候,我們可以握著彼此的手,一起走過共度的那一小段重疊的人生旅程。

不論過去或是未來,在那些奔馳的道路上,眼睛總有看不完的風景可以飽覽,而和好朋友一起同歡的時刻裡,那些屬於人的風景也都讓我謹慎地收藏在心靈深處的存簿中,當我想念的時候,我可以隨時提領出來在腦海重現。

我們終於奔過那道終點線,但我們都明白真正的終點線還沒到來,因為,我們的手上還溫存著那一絲絲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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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集馬01.jpg

頭頂上方樟樹綿密的枝葉篩落而出一滴滴的雨珠,這雨珠在冬日裡竟然是如此的溫柔,輕輕降落在臉上的時候,好像情人的臉頰相碰摩挲。經過921震災紀念牆的時候,旁邊『添興窯陶藝村』店前的木造樓台上,一群原住民小朋友們正吟唱著布農族的拍手歌,歌聲是如此的渾然天成、如此的充滿磁力,現場唯一的伴奏樂器就是他們宛如山泉瀑布般清脆有力的拍手聲。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幾年前某銀行的廣告,可是等到在『看見台灣』這部電影的片尾又再次聽到這首歌時,感受與領悟更深更難忘,也許,時間就像高明雕刻師的雙手,總會默默地把藏在內心深層的東西慢慢雕刻成形。

當電影出現這個場景時,挺立在大地之上的玉山主峰在嘹亮極具穿透力的合唱聲中更顯得出崢嶸絕麗,頓時好多好多關於爬山的往事都醞釀在盈眶的淚水流轉,我想起那些在山上的歲月、想起幫我取布農名字的女郎、想起她穿著水藍色的長衣裙和護腿布,在晴空下的稜線上明亮的像一束水晶般閃閃動人。我還想起雲飄過的聲音、想起風輕撫髮梢的溫柔、想起山稜上水鹿奔過的雄壯、想起林間山羌驚竄的慌張、想起一切的一切都不會再經歷一次、想起我的人生長度和大自然相比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時間看不到摸不到也無法壓縮,我的一年時光全都蛻變為一張張、一格格的日誌,薄薄的紙沒什麼特別的份量,但在數字與詞句之中,卻濃縮了我人生的一小段時光。

每一次家庭出遊,我喜歡用跑步來為我的旅行延伸觸角。天光未現,我總是已經拂去晨間水露、輕踩著落葉奔跑而過。那些在許多地方跑過的道路,充滿極大樂趣的,就是那些沒有配速、沒有刻度、沒有限制的野地而有著完成後的充實與滿足感的路線,則是那些滿佈著配速、目標、里程等等標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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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馬01

各位聽眾朋友早安,歡迎收聽『幸福人生』廣播電台,您所收聽的是『健康好生活』節目,我是主持人杜瑪。

今天是20141213日,天氣對於跑步的人來說已經接近完美,陰天微風,氣溫是1618度,相較於我昨天在又濕又冷的台北街頭來說,這裡可以說是相當溫暖宜人。

因為辦公室其他同仁都放假或是支援南部的活動去了,所以只剩下我可以出差到花蓮,所以很高興來到這裡,我目前正身處『2014太魯閣峽谷馬拉松』的現場。今天的節目將為您帶來享有盛名的太魯閣馬拉松相關報導。

這幾年路跑比賽方興未艾,全台灣幾乎全年各地鄉鎮都有大大小小的賽事可供選擇。這是另外一波蛋塔效應?還是我們全民健康意識的覺醒呢?就讓我們藉著今天的比賽一窺究竟。

現在的時間已經來到早晨7點多,現場慢慢聚集了許多參賽的跑友,隨著天光乍現,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壯闊景色,終於呈現在我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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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尾_10.jpg

情場高手Derek把我推到她的跟前,『去呀、去呀,你可以的。』他信心十足、豪氣干雲的對我這樣說。

我悄悄的踱步往前,她的身邊早已聚集了很多像我一樣的仰慕者,我想裝做路人甲,在旁邊泰然自若的伸展以及小跑步暖身,然後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偷偷地觀察……喔不,是欣賞她。

有些女人的心理比較特別,你不能明顯的表達出你的仰慕你的渴望你的謙卑,也不能極端的擺出你的驕傲你的冷酷你的不屑,而是必須視時間地點人物去拿捏那分際。

而她的眼神從晃動的人群縫隙之中穿越而來,冷峻的讓我為之肅然,銳利的讓我感到寒冷。淡漠的宛如我的重量與空氣相仿,高傲的像是叫我先去領號碼牌乖乖排隊先。繃緊神經頂住她眼神的壓力,我輕點頭抿嘴微笑做為回應,等到她的眼神飄移離開,我才走到旁邊的角落做我的事情。但我知道她注意到我在注意她,這就是我的第一步。

我穿上跑鞋慢慢地跑動著暖和身體,和煦的晨光溫柔的將我抹上耀眼的彩妝,輕盈的腳步與深沈的呼吸譜寫出一首安逸穩定的樂音,飄蕩在大地的空氣之中。忽然感覺身邊有人靠近,本能的往旁邊移動欲讓開,但人影似乎不願意超過,我加速前進,又發現人影迅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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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超鐵接力01

(感謝Vesta拍攝提供)

離出發還有一點時間,我把車停靠路邊,等候著遠方雪山山脈稜線即將探出頭來的日出。在這夜晚與白天的交界之際,朦朧的夜紗逐漸褪色,邊界變成深邃靜謐的幽藍,而靠近光明的周圍則從彷彿可口香甜的葡萄紫到金黃明燦的香橙黃。

在光與影的變換更遞之間,我站在橫跨頭前溪出海口的橋上望著海峽的粼粼波光,在浪尖與浪谷之中搖曳盪漾。基地的戰鬥機還沒起飛,我的單車已經組裝完畢停靠在欄杆邊。上一次像這樣等待著飛機起飛是什麼時候呢?

那是電影Top Gun捍衛戰士(1986年)播出幾年後我的國中時代,我和2位好朋友利用假日騎著單車來到對我來說好遙遠好偏僻的南寮漁港坐在堤防上看飛機起降、看飛機劃過天空穿刺雲彩。我們說好一起去買電影原聲帶、說好一起去買雷朋眼鏡、說好一起去買G1飛行夾克、說好一起去買Kawasaki GPZ900r……甚至說好一起報考空軍官校。

後來我們的諾言幾乎都實現了,只除了我們沒有人買那台天自第一號『忍者』車系的重機以及成為飛行員。2位好朋友都在地面服役直到現在,而我,當年選讀軍校差點要鬧家庭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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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洄瀾單車節01

不知道哪裡的低音喇叭砰砰砰的響個不停,夏天午後熱熱的風吹送過來,喝完的可樂罐被一陣一陣飄蕩過來的海浪悄悄的推送著。我拿了一顆冰塊放在隔壁躺椅女伴上的乳溝之中,她則把整桶冰水倒在我頭上幫我降溫。太陽眼鏡後的眼珠肆無忌憚的欣賞著眼前經過的婀娜曼妙的比基尼女郎,遠方角落裡有人正在將衝浪板打蠟,我站起身來走到椰子樹下,和『The Beach Boys海灘男孩一起唱著1964年的『Don't Worry Baby』:

……

She told me "baby, when you race today

Just take along my love with you

And if you know how much I loved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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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復馬02

沈睡的大腦突然被口渴的訊息喚醒,窗戶玻璃的雨痕已乾,夜空亦如我拉開棉被翻身下床般,把深黑暗緲的布幔緩緩褪去,換上透著靜謐幽藍的薄紗微微透露出幾點遙遠的星光。

穿上夾克走到廳堂,經過時鐘下那片大鏡子,岳父說這可以趨吉擋凶,但我只能從鏡子中看見一張風霜疲憊而皺紋增多,那逐漸衰老的面容。幼時的憨笨呆傻、青春的飄蕩不羈、現在的頑固堅強,那是我從小看到現在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但同時我卻又感到對他再陌生不過。

閉上眼睛用手摩挲著臉部,當我張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鏡中倒映著身後方的壁爐中正閃動著光芒。熊熊烈燄裡的松木正劈啪作響的燃燒,那味道總是特別清香特別迷人,讓我彷彿再回到山林之間。我低頭看著雙手,以為鏽蝕而被丟棄在櫃子角落的山刀又再次出現,手心握住刀柄抽離刀鞘,銳利刺耳的聲響頓時迴盪在四周。對著前方揮舞著刀刃,火之影和刀之光互相激刺交鋒,空氣中的震盪久久不散,震撼我心。

突然傳來低沈吟唱的聲音,轉身一看,只見山下之王-索林橡木盾和其他矮人正吟唱著古老的歌謠-『Misty Mountains』。

Far over the Misty Mountains cold越過遠方迷霧山脈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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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感謝Wallace輾人之餘拍攝提供)

即使用最高速限時速120的速度行駛,卻依然覺得怎麼開起來比我跑步還慢?紅綠燈的燈號時間倒數剩下5秒,怎麼覺得每一秒的減少比我跑一公里還久?在路邊找停車位置卻怎樣都沒看到任何空隙,總覺得是不是全台灣的汽車都來豐原停車了呢?

遲到在人生中也不是件新鮮事,出生的時候我比預產期晚了1天、老師教的數學我都要好幾年以後才懂、女朋友的心意我也要好久以後才能抽絲剝繭的找到線索……,但是即便對於遲到這件事態然自若,但”婚禮”的遲到就少見了,更何況,我還算是主角呢,真要命。

忘記車有沒有關門、到底有沒有上鎖,管他的我拎起禮服等大包小包衝往會場。現場的音樂正放縱的喧囂著,鼓動起鬨的人群氣氛也熱鬧翻騰中。伴郎信璁拉著我的肩膀叫我要鎮定並催促我去換裝,再陪著我交際周旋在一些祝福的朋友們裡。

等一切的一切都告一段落時,現場帥氣的伴郎與美艷的伴娘們簇擁著我走向紅毯的那一端,主婚人愛姐一身光鮮亮麗的站在舞台邊對我頷首微笑,最大的差別是沒有演奏出孟德爾頌的C大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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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岸馬拉松01.JPG

(花蓮38-1縣道,往水漣村)

最後2公里,對雙腳的抽筋已經無話可說了,既不生氣惱怒,也不失望難過。有點痙攣抽搐的前兆時便就地蹲下伸展,然後再慢慢跑動上路。巨大的海浪拍擊著岸邊的岩石,在轟隆聲中像片破布般崩裂成一條條的白色浪鞭。一邊搓揉著大腿肌肉一邊凝望遠方的海平面,然後,他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

『阿飛!好玩嗎?怎麼樣?這條濱海路跑起來很棒吧!你要不要來一顆補給站漂亮妹妹給我的麻糬?哇哈哈!……』他說。

稚氣未脫的痕跡在他身上處處可見,農曆年假帶頭陪小孩們玩煙火、和小朋友們搶零食飲料、隨心所欲的生活習慣、直白無飾的說話語氣……這就是他。

他自得其樂的嘻嘻哈哈,而我的千言萬語依然哽在喉嚨間無法順利的排解。好不容易雙腳舒服點後站了起來,我的眼神才找得到空隙,穿越揮舞不停的手勢、表情豐富的面容,直達他深邃的眼眸,試圖讀取最新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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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封面

我的文章集結成冊了,書名是~『跑步除了速度,還有溫度』。

有人說出書像生小孩……。但對我個人來說,像結婚一樣。

我一開始寫比賽的心得文章並不是矢志就是要出書之類的,純粹就是放在部落格當日記寫罷了。後來『運動筆記』網站的出現,我才抱持投稿的心情把文章寄過去。幾次的刊登之後,也從利用email往來的編輯身上學習到把文章寫的更有組織的技巧,自己也持續地努力摸索修正。

後來有幾位朋友的鼓勵,我才認為也許未來可以集結出書,直到今天。這一路走來的始終如一、專情專心,有點水到渠成的感覺,而這,不就很像走入婚姻所懷抱的心情嗎?

我永遠記得那些當天要出門到別縣市趕赴比賽前幾小時的時光,一個人躡手躡腳的起床走出房間,而小孩依然沉靜。唯有太太看似熟睡但卻永遠都知曉枕邊人的動靜。在樓下不論做什麼事,總會留一小杯咖啡的時間給自己,慢慢地啜飲著熱燙的液體,慢慢地品味寧靜的獨處時光。那時候單純的不得了,對比賽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傻傻的跑就對了。沒有任何認識的人可能會出現,我只知道補給站大約幾公里以及提供的內容大略會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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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jpg

路線從山肩鑿刻出一道寬坦的大路,旭日高掛晴空,隨風搖曳的芒草花穗輕輕點著頭,沾染著金黃耀眼的晨光。跑出這鞍部,視野豁然開朗。南方的大霸尖山探出一個突兀的山頭,稜線上的積雪閃映著潔白的燦爛。十多年的歲月悄然消逝,最左邊的南湖大山,仍然默默地佇立在那個讓人想念的地方。

『這神聖的稜線啊!

誰能真正完成從大霸尖山到雪山的縱走,

戴上勝利的桂冠,

述說完成首次縱走的真與美?』-1927,沼井鐵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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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霸超馬01

(感謝好朋友Sando拍攝提供)

一陣風霧從山頂如海浪巨浪般俯衝而下,把葉尖的雨露都沖刷飛離。但又似從林間的樹身或泥土裡飄冉而出,不知不覺間已經瀰漫四周。

楓葉把瑟縮濃抑的森林色彩點綴的活潑朝氣了起來,在這樣的光景中跑步令人陶醉與沉迷,壓抑著的感性情緒終於爆發,我索性停了腳步蹲下來撿拾路邊樹下的葉片,收藏一片片的山林冬景、珍藏一片片的冬景回憶。

翻撿著落葉的時候,也許我太專心而對周遭的警戒心降低到最低點,回神的時候只看見一雙修長細勻的雙腿在我眼前,突兀間嚇得我差點跌坐地上,起身想看清楚是哪位冒失鬼。

倏地站起身雙眼聚焦後,清楚的看見那,深邃無止盡、似水盈眶的雙眸鑲崁在剛毅秀頎的臉龐上,溫柔和堅強的搭配竟然可以調合出如此美麗迷人的面容。讓我頓時忘記接下來到底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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